灣家,復健ing,黃喻黃,廟藥,互攻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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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黃喻]人間煙火

BGM: Half moon run – Fire escape
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iWraubvuzkk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下雨的關係,小巷子裡面的遊客很少。雨不大,撐著傘在攤販們的遮雨棚下,倒也不會淋濕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群人就這樣慢悠悠的晃過老街,幾盞燈籠泛著紅通通的燭光,在細雨中明明滅滅。正值高中的少年們職業病似的背了句'驀然回首,那人在燈火闌珊處’,嘻嘻哈哈的回頭,在街道正中央玩起木頭人,擺出各種日後會成為黑歷史的姿勢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我先回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清冷的一句話很淡的在耳邊,黃少天聽出來是喻文州。這樣的話很常見。

        要回去跟家裡吃飯啊?還來不及問,轉頭的功夫喻文州就已經離他們三四個人的距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欸、”好吧、”掰掰掰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靠,這就走了?黃少天在心中埋怨了下,不過前方一群小夥伴也離他有一段距離了,他只好趕快跟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又回頭看了一眼,對方已經消失在逐漸轉黑的小巷裡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有時候會覺得,是不是電影看多了,記憶裡的畫面總是帶了點慢速特寫的感覺。過幾天要去香港出差,他想起喻文州畢業之後一直待在香港工作,但是很久沒有聯絡了,不過黃少天這種熱鬧的個性,倒是很容易發個’欸好久不見阿我要去香港幾天來吃個飯’而不會讓人覺得彆扭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對喻文州卻意外的尷尬。

        明明熟的時候幾乎只要有時間就黏在一起,但高中畢業之後就很少連絡了。隔行如隔山,大家各自念了不同科系後,話題自然比較不重疊,可偶爾也會在群裡大家一起聊些有的沒的。喻文州也會回幾句,黃少天是在群裡鬧得最兇的,然而每次喻文州浮水時他卻都沒辦法接話、或是不想。

        這種感覺在幾次大學時期聚會時更加明顯。黃少天炒熱氣氛一把好手,在KTV的時候難得不會有人嫌煩,嗨歌全包,沒聽過的歌跟著人家過一遍副歌就能跟著唱,唱夠了揪著其他人聊天,嘴巴簡直沒停過。

        對著喻文州卻什麼都說不出來,只好專注的聽他唱歌。喻文州號稱班上E神,雖然不會唱得聲嘶力竭,清冷的低音卻總聽得他像是身上哪兒扎了刺。

        扎地都出現幻覺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糾結的要命──這件事沒法告訴誰、只好在自己腦內跟自己對話,直到最後自己都煩了怒點開喻文州的對話框,再煩了三秒要怎麼開頭,還是傳了一個齜牙咧嘴的Q版獅子的貼圖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「對的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嗯,你路上小心」

        發完後黃少天上下滑動著畫面。上回去東莞玩的時候,諮詢過剛去過的喻文州。對方的話儘管跟以前差不多,黃少天卻莫名能從那些字裡覺出冷淡。他是很重朋友的人,一個曾經非常親暱的好友如今如此疏離,大概是他嘗過最有感的冷暖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意外的沒過多久就回了。「怎麼了?」

        彷彿聽得出他的無奈。黃少天覺得竟然是這個態度?

        他冷著臉回,「下周開始要去香港出差,有沒有空出來吃飯!!!」傳完在後頭又補了三只齜牙咧嘴獅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對方發了一個傻眼的表情,顯示輸入中了一陣子,停下,又繼續輸入才傳來一條:「二跟四不行,看你吧。」

接著一條「想吃甚麼?」

「週五好了,你熟你推薦!」

「好。」對方答道,又顯示在輸入中。這人打字怎麼還是這麼慢!黃少天浮躁地用手指敲著水杯。

「有什麼問題再跟我說,我等會兒發地址給你。」

這句的語氣聽起來又沒那麼生疏了,好像他們之間不需要多說。

「好好好,那就下周見拉!唉看你工作好像挺忙的?等周五隔天放假咱再來好好聊聊!你不會周末加班吧?」

喻文州竟然回了一隻委屈柴犬,「應該不會…」

「…唉唷我掌嘴!小的掌嘴!您看!娘娘別傷心了!」

「^_^」

黃少天覺得心裡軟了一塊,動了動手指回了一個獅子燦笑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那個幻覺直到他上飛機再度冒出來,一直以來黃少天想到那個畫面的次數都快讓他覺得那幾乎是現實。其實只是他自己不承認,但是理智上知道自己是喜歡喻文州的,可以跟他上床的那種喜歡,尤其是早上醒來發現是夢的失落感,不能更心塞。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做事向來是專注的,不管是打遊戲,甚至是枯燥乏味的讀書過程,他總是全力以赴,所以當時看到于峰為了鄒遠在鄰近高考的那段時間操碎了心,黃少天內心除了wowwwwwwwww之外,很清楚自己是做不出這種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還記得當時是怎麼想的─”哇喔于峰真夠給力阿!哇喔跟哥們上床阿──我們年輕人不歧視!但是感覺沒有辦法想像阿──”

        然而喻文州光裸著的上半身猛的出現在他的腦海裡,還有肌肉線條不算明顯的腿,異常白皙。

!?

        接著他不受控制的想像了對方在他身下喘息的模樣,仿照以前看過的片子。但是之前都是女的阿?為什麼好像沒有違和感!?我還TM…有點興奮?這、是高三、壓力太大嗎…?

        畢竟喻文州就算不是一看就是長的好的類型,但是氣質很好啊…而且還跟我感情很好所以比較能接受…

 

        他和喻文州感情很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剛認識的時候還看他不順眼,一個運動不怎麼行的傢伙,做事不緊不慢的,在分組後和班上跟他的朋友們都熟了起來,他不得不接受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從前黃少天是他們那群朋友的核心,但是喻文州卻總是讓所有人很服氣,讓黃少天有些雄性動物被剝奪地盤的感覺,心裡明白幼稚沒表現出來,暗地裡偷偷找麻煩。

        對方卻沒說什麼,面對偶爾黃少天明著來的惡作劇,總是露出無奈的表情,用自嘲面對嫌棄,最後變成黃少天邊嫌棄邊順手也把喻文州的分做了,做完光明正大的和他討飲料和小零食。

        再後來有什麼事黃少天便把喻文州護在身後,就只有他可以拿喻文州的手速來開開玩笑,光長個子還比我高了沒天理云云,只要閒著沒事就找喻文州,不閒也找喻文州,畢業旅行晚上一起說話說到睡著。

        喜歡沒事找喻文州打遊戲,找他一起寫作業,一起在考完期中考的午後走過一條一條街。他喜歡待在喻文州的房間,舒適而令人安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很少見的在只有兩人的時刻不多話,對方似乎能從空氣中讀懂他的意思,他便不用多說。然而他並不是都懂喻文州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高三的時候黃少天儘管意識到了對對方的感情,但也直覺到一些不安的因子。這些很容易的被考試升學取代,一個適當的藉口,如果以後會出問題,那不如讓印象停留在都很好的時候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直到工作後、他也有過一兩段感情,他才逐漸想明白一些事,但那段不足兩年的記憶一直沒褪色,像光束一般的針戳在他心底。他無法克制的想知道對方過得好不好,但也僅止於此,畢竟時機錯過了就錯過,日子總是往前的,不表示以後沒有別的機會,可以的話未來每隔幾年看看對方過的怎麼樣就夠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飛機落地,又要開始一輪新的適應生活、適應工作、適應新的人,黃少天喜歡嘗試新的事物,敏銳且對時機有著極佳的掌握度,然而經過幾次還是不免產生一點厭倦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不是會輕易放棄理想的人,他有想做的事才會在這裡,他不會受任何阻礙影響,堅持並對得起自己的堅持。提著行李踏入接機大廳,清空所有情緒,黃少天充滿活力的和香港負責人寒暄打招呼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儘管如此,周五傍晚時如他所預期的,頭幾天面對新同事的明槍暗箭,果然還是呈現”老子累,老子啥都不想說”的狀態。陪吃了三天飯,黃少天在周末前夕找足了藉口和老同學去敘舊,成功迴避一團大型的灌酒活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唷,黃少這麼急,肯定是漂亮妹子吧?安啦慢慢來,我們業務部的鑽石王牌,才來幾天就被看上了嘖嘖嘖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明宇哥您還是早點兒回家去吧,大嫂連三天打給您還記不記得了阿?今天不早點回去根據我的經驗就要吵完整個周末啦,快回去熄熄火吧您。”黃少天一邊和喻文州確認地點時間,一邊打發同事,嘴上手上都停不下來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天足夠新同事領教他的嘴上功夫了。過沒多久,眾人果斷放過他,“唉唷真是誰都說不過你,行行行快滾吧!”

 

「脫出成功!你下班了嗎!?」

「恭喜,快了。」

「我這比較遠不如我先去好了再留下來可能就要Round2啦。」

「不好意思可能要讓你等一下了。」

「沒關係!你慢慢來!第一次來順便到處走走也不錯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迅速收了東西和同事嘻嘻哈哈道了別,如果是電影動畫的話,大概像吸血鬼混入人群一樣,一道黑影閃電般混入了人群,集合體中無人察覺,隨著看不清的臉孔們,在街上、地鐵中流動。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有點被自己略中二的想法逗樂了。兀自的笑了會兒,到達約好的地鐵站,因為時間還早,他興致勃勃的出站晃了一圈,靠在某棟銀行集團光亮的大理石上,看著熙攘的人群,和快要全黑的夜幕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理石是涼的,過了不出一分鐘冷意便隔著夏款薄襯衫透進皮膚,黃少天臉上的表情仍沒冷卻、還是興奮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適應新環境總是累,好不容易放假了,但工作時的情緒還是在,在亢奮和放空之間有點兒茫然。不過忙起來確實那些說不明白的事自然就不會想到了,黃少天覺得等等見到喻文州肯定是防禦buff滿點的狀態。

        換個姿勢伸展了下僵硬的肩頸,剛好看到對街一個熟悉的身影過馬路。他不太敢確定,盯著那個人影看了一會兒,對方在地鐵前停下左右看了看,拿出手機。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也掏出手機,收到來自喻文州的訊息,「我到了,你到了嗎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诶你等等阿、」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觀察了一下,從另一邊過馬路,繞到喻文州不容易看到的角度,如同狩獵一樣接近然後用力勾住對方的肩膀──”哈哈好久不見阿,我剛剛在附近繞了一下,第一次來挺新鮮的阿──哎你嚇到啦?”

        這麼明顯是故意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是沒料到這齣,轉頭看黃少天的瞬間一臉懵逼,反應特別自然。

        ”少天。”喻文州溫聲說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極近的距離下,一個簡單的微笑,真誠的在他眼前鋪開,黃少天印象中有無數次這樣的畫面,從前他習以為常而不曾在意,瞬間清晰而深刻的重疊。

        如同每個能安心跌入的夜晚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接下來一切如常。不如說有點太正常。

        說起來兩人多年沒見,有些隔閡不奇怪,但他們意外的仍保有默契,經過一個小時後──也是黃少天本來就能說──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便達到了偶爾會吃個飯的朋友的程度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實到這個程度黃少天的目的也算達成了──看來喻文州過得還不錯。每個人都會遇到一些不順遂的事,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懂,通常一個人咬咬牙想開點就過去了,黃少天經歷過,喻文州也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唉這家的叉燒真的好吃…和新同事吃飯真累,大家菜夾來夾去的,就是不熟還要吃對方口水!有些人擺明了喜歡吃那個菜還要推,下班了都是賣命的放過大家吧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喝了口溫茶,喻文州端著杯子悠悠的說:”有人當看戲娛樂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差點嗆到:”喻道長精闢阿…,能出個什麼──’職場十大修生養性!新鮮人必備生存心法’之類的,保證大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兩人停頓了一下,隨即話題轉為電影、漫畫、遊戲…半update半懷舊,有一搭沒一搭的聊,周五晚上大家都有點極限了,在熟人面前便特別隨意。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覺得自己真的是到達極限了,一周的新環境讓他繃得很緊,他隱約覺得這個氛圍有點問題,但是他挺高興的,所以這個直覺被表示罷工的大腦直接丟在一邊。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似乎是看他快要睡著了的樣子,”要不要去走走?”

        猛的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太放鬆,不過對方是喻文州,黃少天便回到了待機模式,”好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盯著黃少天看了一會兒,喻文州笑:”那我去結,你第一次來,地主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以他倆的交情推來推去誰付錢就太做作了。如果是高中的時候,喻文州只用講兩個字,我結,反正下次就換黃少天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其實他不解釋黃少天也都懂,但是畢竟還是過了好幾年,時光還是會留下痕跡的阿──黃少天飄忽的想。他哼哼了兩聲,喻文州站起來去結帳,又抽了幾張衛生紙,”擦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以前就常這樣,最後連招呼都不打直接抹臉上。黃少天接過紙,把嘴邊的油光抹掉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已經有點晚了,街上的小店隔著木框窗散出黃光,中間可能是賣服飾的已經打烊了,人行道上隔著幾處黑,人數不一的小團人的影子行進間出現又消失,配上笑鬧聲,像一齣一齣的喜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和喻文州並排著走,中間隔著一條縫的距離,走幾步路肩膀就撞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走了走血液終於沒集中在腸胃了,黃少天的腦子也終於表示’老子可以動’。他有點五味雜陳,因為沒有預期中的疏離感而鬆一口氣(然而大學時期是怎麼回事?),但又因為自己心裡存在的那點邪念感到煩躁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他果然是真喜歡喻文州,這件事他大學快畢業的時候才真的認定不再掙扎。其實是他做了一個夢,夢到高中的時候。儘管教室和走廊的配置不太對,但是是同一個風格。

        隔著敞開的門可以看到鄭軒他們在打鬧。

        光從頭頂的窗戶透進來,外邊有幾隻翠綠的枝葉,同學的笑鬧有點遠而失真,整個畫面柔和而溫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和喻文州坐在牆另一邊的地上,輕輕的接吻。

        接著他清楚的意識到這是夢,便從黑暗中張開眼。呆了會兒,他撐著坐起來,理解為什麼之前和女朋友吵一吵就分手,而且談起來一點感覺都沒有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只是不喜歡而已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似乎也在想事情,除了偶爾示意一下方向,一路上沒開口。黃少天突然想起他們以前也常常這樣走在街上。儘管景色不同,但仍是那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們在某棟大樓前的開放空間停了下來。小庭園看的出來花草樹木是經過設計的,層次簡潔俐落,並且受到精心維護。靠在噴水池旁的欄杆上,黃少天接過喻文州從一旁投幣機買來的啤酒。

        大樓的警示燈一下一下的閃,像快睡著的人的眼皮,只剩造景用燈和企業招牌還明晃晃的扎眼,角度關係,剛好能看到喻文州寧靜的臉,視線不知道聚焦在哪。

        果然在喻文州身邊最放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吃嗎?”對方開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啊?好吃阿。”黃少天答完,又補了句:”你挑的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轉了轉啤酒罐,襯著水池反射金子般的光點,手腕的形狀非常好看。“嗯。”他應了聲。

        又隔了一會兒,他輕輕的把罐子放在欄杆上,只發出小聲的一聲”叩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少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轉頭看他,覺得自己簡直要被吸進對方的眼裡。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平靜的說,”少天,你要不要和我交往看看?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看起來本來想繼續說什麼,喻文州卻突然笑了,”我覺得你明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瞪大了眼,幾次想開口都開不了,最後問:”我明白什麼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覺得你知道,高三的時候,”喻文州的語調平淡,”但我猜你大概是不想跟我在一起的,所以我也不想為難你。不過今天…”他垂下眼,溫和的笑了笑,”我覺得不如問問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要是覺得可以試試,你在香港的這段時間也可以來我家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沒想到他這麼直接。”你得給我一點時間想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說完他覺得這樣講太爛了,”你知道…我現在腦子渾。”不過就算這麼說邏輯上也是有問題的,總之聽起來超級爛──

        “嗯,我知道。”喻文州溫和的看著他,”你酒店就在旁邊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他住的酒店確實就在旁邊,喻文州領著他走回去不到五分鐘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眨眼回到自己的房間,黃少天整個人都還是懵的。腦子裡有無數個問題,剛推論出什麼來又馬上自己否定掉。

        不過以目前的結果來看,很大的可能是自己不想面對所以看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確實,高三的時候有那麼幾次,黃少天覺得喻文州看著他的眼神已經不是好哥們那種了,但他完全避免自己往細想,他直覺一想可能就回不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吧他就是不想面對。真的是太孬了。媽的,簡直窩囊到極點,竟然還讓喻文州先開口,說到這個就更不想面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在房內焦躁地走來走去。像個惡性循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猛的停下,拿起手機按下最近的聯絡人,”文州,”他整理了一下情緒,”你到家了嗎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明天早餐一起吃吧。””我們試試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那個晚上他在床上翻來滾去,不斷循環喻文州通過電磁波彷彿就在他耳邊的輕笑。

        還有很多事沒弄清楚,他一邊感到焦慮,一邊為喻文州的反應高興,非常非常高興,情緒跟坐自由落體一樣飛升又重重摔落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凌晨,他強迫自己想著大學時期做的那個夢──對,我到現在還喜歡喻文州──承認這個事實,心臟像坐了很久的雲霄飛車終於落地,他終於安穩的睡過去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黃少天頂著黑眼圈出現在約好的早茶店。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站在門口向他打招呼,黃少天突然有些氣惱錯過了對方這幾年的成長。大學加上出社會,對方穿著私服的樣子和高中時相差甚大,成熟許多,他忍不住想如果是…

        “早安,”喻文州開口打斷他的幻想,有些玩味的說:”沒睡好呀?”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無奈的看他,”這不是很明顯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然後盯著他的臉又說,”你好意思說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笑,”比你好點,先吃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吃完黃少天更想睡了,他很想當一隻窩在屋頂曬太陽的貓,但是他們今天是約出來解決問題的,而他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討論問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咱去看個電影吧。”站在早茶店的門外,迎面而來的蒸騰熱氣讓他想直接蒸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想睡就直說。”喻文州也有點懶洋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人艱不拆。”黃少天同樣懶洋洋的答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後他稍微收斂了懶散,認真的看著對方,”文州,我們得好好聊聊,但是現在…”他頓了頓,”我現在覺得腦子不太清醒,這種事我不希望有什麼誤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偏了偏頭,溫柔的應聲,”好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他們隨便挑了個當紅的動畫。毛茸茸還有大眼睛的動物受到廣泛女性的喜愛,在放映廳外等待時四周圍嘰嘰喳喳的笑聲有些過於有活力。

        因為剛吃飽,他們只要了吉拿棒和熱巧克力。對於兩只背後還趴著周公的來說,熱飲和甜食在冷氣免錢一樣的放映廳裡倒是挺適合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這樣就太甜了,黃少天又繞去便利店買了瓶茶。冰無糖綠茶相當醒神,他喝了口然後遞給喻文州,”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對方只啜了一小口就還給他,”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本來想說唉你怎麼還是體虛呢,話到嘴邊突然生生改了口。”那你先喝熱巧克力吧,茶放我這,覺得膩再跟我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對方眨了眨眼,”…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哎,”黃少天抓了抓頭,”你不會冷吧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覺得喻文州大概也習慣了他吐槽他,聽他改了口反而也愣了下。但他們畢竟都長大了,再跟從前一樣就太幼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應該不會吧。”喻文州晃了晃手中的熱可可,對他促狹一笑,”而且,還有你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窩槽。以前他會吐槽喻文州,而對方會稍微低姿態、帶著點懇求說同一句話,但現在這個語氣根本近乎調情了。黃少天呼吸一滯,這太犯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這還跟以前的清純高中生是同一個人嗎?那個瞬間黃少天是認真的想咬他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不過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,例如他們仍有著一樣的興趣、挑片子的口味,還有那些沒辦法清楚抽出來檢視的小習慣。

        幸好還是同一個人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電影播完,喻文州還枕在他肩上,半睡半醒的不想動,幸好他們的位置在邊上,磨蹭一會兒也不會有什麼影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起來啦。”他戳著喻文州的臉,對方卻只稍微伸展了一下,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深吸一口氣。

        這大庭廣眾的雖然是電影散場但是燈還挺亮的注意一下影響行不行!!?黃少天在內心咆嘯。

        電影沒開始多久,喻文州喝完熱飲就靠在他身上睡著了,黃少天小心抽出背包裡的薄襯衫蓋在他身上,橋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,開始思考他們之間的問題。

        從今天吃早餐開始,雖然沒有特別說,但是感覺的出來他們互相在嘗試。對彼此熟悉是他們的優勢,卻也是陷阱,如果還是隨便的比照之前的模式,那樣對他們的感情來說就太輕率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怕死了自己一個不小心讓喻文州產生這樣的印象。

        尤其是目前為止喻文州完全就是…黃少天在電影撥放期間半睡半醒的回顧,大概是’我的文州是世界上最美麗可愛的人’這樣的感覺。

        噫,黃少天覺得牙根一陣酸,並且肯定不是因為剛剛吃了甜食。喻文州怎麼可以這麼甜?但是看到蹭在他肩上的睡臉,他覺得如果現在能停留久一點也很好。

        不過再這樣下去真的要被服務人員圍觀了。他抽出已經沒有那麼冷的那瓶綠茶,輕輕貼在對方臉上,用氣音說:”起來起來起來起來──”

        無奈的,喻文州推開了臉上的瓶子,眼神迷濛而慵懶地抬頭,“吵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覺得血量又少了30%。”回家睡阿大大,你脖子不酸阿,人都要走光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慢速的將自己撐起來,抖開捲成一團的薄襯衫外套,”我這不就是對枕頭表示滿意嗎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的這是我們新開發的多功能抱枕附帶鬧鐘以及各種功能保證好眠,試用時段已結束,若要繼續使用或是其他功能體驗需要付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微微挑眉,”哦,那我想先了解一下其他功能是什麼?”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剛站起來伸懶腰,聽到這句一下沒反應過來,轉過頭看到對方盯著他似笑非笑。關鍵字:寢具、等身枕,都是些什麼功能?他深吸一口氣,一把把對方拉起來,”天哪喻文州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喻文州──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哪樣?”喻文州繼續笑瞇瞇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──”黃少天想起以前時不時就會被對方噎的半句說不出來,這個心髒喔──他果斷決定結束這個話題,”行了都起來了就走快點!”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被他握著手腕,拉著走下放映廳的階梯,”我倒是沒想到少天是這樣的少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怎麼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以前沒這麼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沒聽見對方繼續接,轉過身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覺得少天變溫柔了呢。”喻文州背對著光源,黃少天只看見一雙平靜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們站在出口的小通道內,廳外的燈斜斜的照進來,光和陰影將他們站的地方分成兩個世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喜歡?”黃少天半邊側臉被襯得有些銳利。喻文州維持著一樣的平靜,黃少天卻知道對方有些吃驚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像剛才喻文州一樣挑了眉,狡黠的勾起唇角,”你放心好了,該不溫柔的時候我不會放水的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在黑暗中親了一下對方的唇角,牽著對方的手走進光明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回喻文州家前他們去了一趟超市。喻文州一個人住,週六採買已經養成習慣,黃少天想起來他偶爾會曬自己煮的一些神奇料理,藉這個機會吵嚷著要現場圍觀喻大廚。在一翻成功阻止暴買零食和妨礙秋葵養生餐未遂後,兩人各叼著一隻冰,拎著裝滿的塑膠袋走在陽光充沛的藍天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像以後的日子都會如此風光明媚。

         “唉唉唉還是逃不過秋葵阿。”進門後黃少天把一整袋的有機食材丟在料理台上,然後趴在吧檯上,瞇著眼懶洋洋的審視著整個空間。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住的是小套房,開放式廚房用小吧檯切出客廳的分隔,還有透過落地窗可以看到的小陽台和幾株多肉植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先洗手。”喻文州跟著進來,將需要冰的肉類和冰淇淋放入冰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喻長官生活質量挺高的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公司福利不錯,”抽了張濕紙巾,喻文州抓著剛剛吃冰吃的黏呼呼的黃少天的手開始擦,”一個人住是有點太奢侈了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的手白皙卻不像女人一樣纖細,反而像是鋼琴家,靈巧柔軟但蒼勁,按著相當舒服,黃少天靜靜地等他擦完,”從以前就像媽一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沒辦法,少天的設定是熊孩子阿。”喻文州輕笑,將紙巾丟進一旁的垃圾桶,起身開始整理方才買回來的一堆的食材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這品味不會太清奇嗎。”黃少天突然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又不只有熊孩子這個屬性。”但喻文州聽懂了,語調平和卻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一楞,但很快接著說:“也是,有時候你腦洞比我還清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轉頭看了他一眼,笑說:“你不嫌棄就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挑眉,”你又知道我不嫌棄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從高中嫌到現在還沒跑,不是真愛就是斗M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臥槽。”行行行你行…”黃少天痛心疾首,”你就在我面前這個樣子,差別待遇阿,說好的溫柔可靠知性暖男呢?盡佔人家便宜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給你當賢妻你還不滿意阿?”喻文州邊說邊準備高湯和蔬菜,動作竟然相當俐落,尤其是處理秋葵的手法,簡直是一氣呵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是愛妃,我們能不能不要秋葵、等、等等等等──”黃少天被這手速驚呆了,眼睜睜看一盤子秋葵滑入高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能,回不去了。”喻文州得意的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啊手速突飛猛進阿你──”無力回天,黃少天從喻文州背後伸手揉他的臉。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沒管他,”不像你還是熊孩子,嗯?”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鬆手,改環住他的腰,下巴靠在對方肩上,低聲說:“你真想當賢妻阿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感覺到喻文州的動作停頓了下,”你不喜歡?”輕聲重複了黃少天先前的問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用不著…”黃少天小心的選擇詞彙,”你不用像以前一樣遷就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既然我喜歡你,那就是喜歡你最真實的樣子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會的,”喻文州慢條斯理的切著蘿蔔,”這幾年…我偶爾會想如果當時換個方式認識你,會不會我們就能在一起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人在一個環境裡要有個位置,就必須配合演好自己的腳色,就算是學生時期,再叛逆也會不自覺的順應同學給的期待,最後成了一對好哥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過呢,我後來覺得就算這樣,當時還是沒有足夠的覺悟吧。如果要像于峰和小遠那樣是不可能的,你有你的目標,我也是,所以我們很有可能會分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但是光想到我們如果最後吵架、冷戰,我就覺得不如維持當時的印象就很好了。”將所有食材都丟入鍋中,喻文州將鍋蓋蓋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少天,”他轉過身,黃少天沒有鬆手,反而按著他的腰把他堵在流理台上,帶著某種克制的激烈彷彿要望穿他。喻文州仔細的看了看他的表情,突然笑:”健康檢查確定我長超過你的時候,你是不是就想這樣堵我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操。”黃少天猛的撲上去,按著喻文州的後頸,凶狠的啃上對方的唇,用力地咬了幾口後不等對方抗議,舌頭如快劍般攻略著對方的口腔,節奏快慢不定,直到喻文州有些發軟的攀在他肩上才放開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阿,早知道就該這樣,省的老是讓你噎的。”媽的,真痛快。黃少天盯著對方濕潤發紅的唇,舌尖還殘留著一絲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終於露出本性了,嗯?”喻文州還有些喘,攀在黃少天的手臂上,有些輕佻的勾起唇角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喻大少爺,你還好意思說我?”黃少天右手伸進喻文州襯衫的下襬,左手扣著對方的下顎,一隻腳卡進他的雙腿間,一副標準的流氓姿勢,”我都不知道你能這麼勾人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呀,不知道還合不合客倌您的胃口呢?”喻文州倒是好整以暇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黃少天卻鬆了手,規矩的托著對方的腰背,突然換成了溫情的擁抱,”我說過了你用不著讓著我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少天真紳士阿,”頓了頓,喻文州緩緩的說,”我本來覺得你就是直男癌吧,”黃少天不置可否,”所以呢,我想如果你能接受的話,我其他都無所謂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過我發現還是誤會你了,” 喻文州轉開頭,目光落在水槽的反光,”少天果然是溫柔的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,他摸了摸喻文州的臉。他確實有點,好吧,有點嚴重的直男癌症狀,原本應該被他護在背後的喻文州比他高了,還會自己煮飯,在工作上有一定的成就,成長為一個獨立而能在社會中立足的成人,他為他感到驕傲,卻又有些寂寞、或不甘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本他應該就好好的待在自己的保護下。黃少天覺得自己真是,一頭自負的公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們終究要站在相等的位置上,才能一同往前。但是這個人在他終於做好心理建設把對方放在對的位置上的時候,卻早就決定好要為他做更多的讓步。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覺得心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希望他們能維持自己本來的樣子,如同午覺醒來發覺對方本該在那兒一樣的自然。不管是喻文州,或者是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還有點嫉妒,是不是你讓你前任訓練成這樣的?”他捏了捏黃少天的臉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且這個人還在看清他所有討人厭的缺點後,仍然選擇把自己赤裸裸的攤在他面前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“是,我是直男癌。”黃少天突然一把將喻文州抱起來,放在吧檯上,讓自己仰視對方,”所以呢,咱們直男癌的就是要把對象當女王供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哦?少天是我的騎士呀?”喻文州順著他的劇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若是陛下恩准的話。”黃少天的語氣竟是虔誠,”我不知道…你也是男的,我覺得你可能不會喜歡我這樣…文州,你是最好的,”太陽的傾角讓光剛好照進淡棕色的雙瞳,他仰著頭如同在告解,”我以前幼稚,不應該那樣…說那些不好聽的話。我一直覺得,不管事什麼,你要是想,你一定是做得到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最後黃少天閉上眼,彷彿在等待審判,”所以如果你不嫌棄的話,你願意讓我繼續陪你嗎?”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輕輕的撫過他的臉,”你現在是把我當公主阿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,我剛剛說了…你是國王陛下。” 

        柔軟的觸感從額頭如同電流一樣流過黃少天的全身。他睜開眼,看到喻文州始終如一溫柔而毫無保留的笑,下一個瞬間他啃上對方的唇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他們不用呼吸似的接吻,氧氣只存在於對方的口腔裡。黃少天有些用力的從喻文州的頸子、肩胛骨、背、腰順著摸下來,好像要記住那些紋理。但是隔著衣服哪夠呢,於是手從腰部滑到前面,由下而上一顆顆的解開對方的釦子,直到領口喻文州才發覺自己的襯衫已經被剝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等等、”喻文州坐在桌邊覺得自己快要掉下去了,剛剛攀在黃少天身上還好,現在要推開他便快要摔下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倒是想問,你之前是不是有男朋友,嗯?”黃少天把對方卡在尷尬的位置,順著人魚線,摸索喻文州的每寸肌肉和骨骼,”你撩漢挺熟悉的麼,都和前任做過什麼?”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索性也不躲了,用力的咬了咬他的下唇,”你不也一樣嗎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一樣,我可沒勾引人家。”黃少天湊過去含了下喻文州的耳垂,對方一陣激凌,”你知道一直以來我早上夢到醒來需要洗內褲的對象是誰嗎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你以前就對我有意思?那你怎麼不──”喻文州一楞,強行推開黃少天,卻被他牢牢環著腰,面對面直視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以前總有一種找不到方向的感覺,好像要去很遠的地方找,”黃少天輕輕的蹭了蹭他的鼻尖,”我以為我會離開你,但是我發現…我還是要回到你這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或許可能因為工作不能常在一起,但是有一天會的。”他笑了笑,”就像現在這樣。”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一周後。

        黃少天站在地鐵站外,已經過晚上十一點了才終於下班,新的項目要整合不同分部的資源,光是一堆堆的法條、細則上的處裡就讓一整組的人昏天暗地的忙了三天。

        每個群體處理事情的方式都不一樣,有時候對話完全是雞同鴨講,吵得連黃少天都頭痛,覺得自己似乎隔著一層玻璃看一齣齣的鬧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點了一根菸,火光明明滅滅,煙幕將世界隔絕,遠離塵囂的清冷反而讓人踏實。

        裊裊白煙流動,過了一會兒,黃少天注意到不遠處掛著燈籠的小餐館下方站了一個人。周五晚上人群在鬧區熙熙攘攘,喧嘩聲卻在此刻像消音了一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走了過來,說:”少天,回家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文州。”他笑了起來,大力地摟了下對方的肩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個瞬間,他從清冷的世界回到人間煙火。

        對方的眼中映著自己的倒影,以及背後流動的光。


End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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